瓊安膠園，作證！

 

 金色膠林。 本報記者 李幸璜 攝 

 

  

　　■ 王昌龍  王健強

　　不曉得多少次從報刊上讀到瓊安膠園的傳奇，也不曉得多少遍從影視中看過瓊安膠園的風采，但真正走進瓊安膠園時，心里，便不由生出肅然的崇敬和情感的震撼……

 

　　海南瓊海市國營東太農場境內三洲河旁的雙峰嶺上，有一片郁郁蔥蔥的橡膠林，這里便是已過百年的瓊安膠園。六合溝明澈見底的潺潺流水，自九架山緩緩流下，穿過膠林，又蜿蜓挫折地流入萬泉河。

 

　　走進這片古老的膠園，我們在尋找膠園的魂，我們在觸摸膠園的根，我們在收錄中國百年橡膠史的明證……

 

　　華僑昨日橡膠夢

 

　　瓊安膠園作證，何麟書老人的橡膠夢，終于成為國家策略。

 

　　在三代同堂的瓊安膠園里，已過期頤之年的膠樹，當年的消費隊長陳建華還認出19株。一株約有二三十米高的挺拔膠樹，便是現存百年老樹中的“樹王”，樹身的頭部粗V發黑，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疙瘩。樹身三四米或五六米的高處，又一直地分出三兩支或是四五支的枝椏，頂部更是枝繁葉茂，像是一把撐開的大大的綠傘，陣陣微風吹動的是橡膠葉、寄生葉和鳥兒啁啾的交響。我們三個人，手拉手恰好抱攏“樹王”，我們懷抱的，恐怕也是那厚重無比的靜止又跳躍的歷史。東太農場2007年5月立的“中國第一橡膠園”的石碑，如同讓人進入了一條時空的隧道……

 

　　“樹王”一定還記住，17歲便漂洋過海的何麟書先生，1904年又回到闊別25年的故鄉。人到中年，他割舍了馬來西亞膠園業務經理的優厚待遇，他懷抱的橡膠夢，是實業救國的理想。穿越林海，勘地選址，他在瓊海會山三洲河旁的雙峰嶺寫下了中國橡膠史冊的第一頁。已經泛黃甚至有些含糊的瓊安膠園股份簿上，記載著何麟書當年創業的困難和辛酸：從馬來西亞采購回的種子，在苗床上讓人望眼欲穿，可一連三趟都沒有萌甲。“轉種其它熱帶作物又不起色，原集之本伍仟元（大洋）化為烏有。”面臨傾家蕩產的何麟書矢志不渝，在華僑中再募股本15000大洋，把在馬來西亞培育發芽的4000株種苗運回瓊安膠園栽培……

 

　　“樹王”一定還記住，1915年開春后的一天，在拂曉前“吱吱吱”的聲聲鳥鳴中，瓊安膠園的膠農忠實地第一次下刀開割，那乳白色的膠乳沿著樹身上的割線點點滴滴叮叮咚咚地流淌到膠杯里，何麟書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微笑，雙峰嶺上第一次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當年采膠250公斤，此后產量連年攀升，最高增至9000公斤收入4200塊大洋，所產煙膠片出口新加坡。海南島，自此進入橡膠墾殖的熱潮。至抗戰前夕，全島94家大小膠園的萬余畝膠樹，為海南這個綠色的寶庫精益求精……

 

　　“樹王”一定還記住，瓊安膠園成為海南解放后第一批4個國營橡膠墾殖場之一的南太（現東太）農場。1951年8月31日，地方人民政府政務院第100次政務會議通過了《對于擴充扶植橡膠樹的決定》。“橡膠為重要策略物資”的研判斬釘截鐵，讓老膠園如沐和風細雨，為老膠園注入了活力和活力。“必需爭取橡膠自給”的一聲令下，華南墾殖局和海南、高雷、廣西3個墾殖分局相繼成立，隨后，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史序列上第一次呈現的特種林業工程部隊參加華南墾殖。集結號下，一支支意志風發的天然橡膠墾殖大軍，開進了海南島荒無人煙的高山峻嶺，開進了雷州半島的茂密叢林，開進了廣西云霧蒸騰的十萬大山……何麟書老人沒有等到這一天。1934年夏天，72歲的老人懷抱著他未了的橡膠夢溘然長逝。一輩子為橡膠事業嘔心瀝血、開辟奠基的何麟書老人，假設九泉之下有知國家開展天然橡膠的策略，一定是倍感快慰了……

 

　　“樹王”一定還記住，開展民族橡膠夢的華僑，在何麟書老人之后倍出不窮。1955年11月7日，一艘從馬來西亞開出的“海后”號客輪在海口秀英港錨地拋下了錨鏈。華僑雷賢鐘帶著一家老小11人和其他回國植膠的技術人員站在甲板上，十幾天來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他禁不住熱淚盈眶。海上的平穩不過是一時操勞，而他身后所帶的幾十個大小不一的木箱，卻關系著他全家的性命——RRIM600、PB86、PR107等18種橡膠良種100多斤膠籽，300多株芽接樁，200多米長的芽條。那是他變賣了在馬來西亞的全副家產換來的，那是他冒著馬來西亞政府凡將橡膠產品或種苗帶出境者將被處死刑的極大風險偷運的。新中國成立初期，一些西方國家對我國停止經濟封鎖，橡膠及種子是禁運品。出境時的奇妙掩飾，船艙里夜半三更的偷偷護理，雷賢鐘心里是道不出幾多甜酸苦辣……在雷賢鐘的記憶里收藏著一個個難忘的情景——國家僑委主任專程從北京趕來海南歡迎他歸來時的親切問候；1956年初他特邀赴京加入中華全國歸僑結合會第一屆全國代表大會，在掌聲中中選為全國僑聯委員的激動淚花；周恩來總理請他做客，小轎車開到中南海時是周總理親自為他翻開車門的舒適霎時；農墾部部長王震在全聚德請他品味北京烤鴨的唇齒留香；國務院授予他錦旗上寫的“墾荒墾殖，酷愛祖國”八個大字是多么大的鼓勵……

 

　　歲月無言，前行有聲。在中國天然橡膠的史冊上，永遠跳躍著懷抱赤子之心的海外華僑、歸僑的熾熱身影，永遠銘記著他們為我國天然橡膠事業所作出的宏大奉獻。何麟書、雷賢鐘，他們僅僅是成千上萬的華僑、歸僑開展民族橡膠事業的一個縮影，他們與華南地域幾百萬畝蔥綠的膠園同在……